西藏西部艺术的绝响
佛的世界
在古格故城的所有遗迹、遗物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大批保存至今的佛教艺术品了。佛殿、佛窟中绘满墙壁的精采壁画,殿顶五彩缤纷的天花板图案,刻在卵石表面的佛与菩萨,模制在小泥片上的各种造像,精心雕凿的门楣、门框、柱头,这一切全面展示了古格人对佛教的虔诚信仰和对艺术创作的执着追求,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研究古格王国历史、宗教、文化的横切面。
在我们1985年去阿里考察之前,已经有一批西藏的艺术家到过古格故城。这些西藏艺术的寻宝者曾经探访过西藏各地的许多寺院,看到过大量不同风格的壁画、塑像、金铜造像、唐卡(西藏式的卷轴佛画)。但他们一走进古格故城的佛殿,立刻就被这里风格独特、色彩艳丽的壁画和天花彩绘给吸引住了。欣喜若狂之余,不假思索地喻之为“古格流派”。
我们初到古格故城时也是同样的感觉,但我们在欣喜兴奋之后考虑得更多的是,怎样使这批艺术珍品变成完整的资料,怎么样找到研究它的钥匙。为此我们把半数以上的人员和大量的时间投入到对壁画、天花彩绘、雕塑的调查之中。拍摄每一幅画面、每一个图案、每一件雕塑,抄录每一条藏文题记,记录、测量、临摹,认真观察,仔细揣摩,一遍又一遍地品味,每天都有许多新的发现和新的体会。
为了避免灯光和自然光混杂而影响图像的色调,考察队的摄影师和录像人员连续干了20多个夜晚;为了保证测量数据的准确和抄录藏文题记的无误,我们整天搬着独木梯爬上爬下,最终形成了一套科学完整的记录资料。
庄严威猛娇媚
壁画是古格艺术的大宗。古格风格的壁画整体布局严谨规整,通常以绘制的大像或塑像背光为主体,四周或两侧排列相关的许多小像。佛传故事画多呈分幅长卷式或分幅组合式,礼佛、庆典乐舞、商旅运输等内容则多为单幅长卷或组合长卷式。佛界人物造型在遵守造像度量程式的前提下尽可能表现出丰富的神情、姿态,少有僵化呆板之感。特别是在绘制佛母、度母、神母、供养天女等题材的造像中,创造出一种身材修长、隆乳丰臀、腰肢婀娜、容貌娇好的美女形象。
其中裸体的供养天女、空行母、神母可以被看作是西藏壁画中最优美的人体造型。古格壁画中的世俗人物形象似乎没有形成明显的严格程式规范,除王统图和礼佛图中的王室成员外,其他人物多为画匠的即兴之作。相貌、神情、动作等变化多端,服饰、用具也丰富多彩,反映的内容有礼佛、鼓乐、舞蹈、杂技、商旅运输、贡奉等许多方面,完全是古格王国时期现实生活的写照。
在调查时我们特别注意观察了几处受到不同程度破坏的壁画,发现古格故城的壁画都绘在1-1.5厘米厚的地仗层(术语,壁画所附着的底层材料)上。地仗层的质地为灰色细砂泥,直接覆在殿堂土坯墙或佛窟的内壁,表面抹光压光,结实平整。壁画的绘制过程也大体可以观察出来:第一步先平涂大块底色;第二步以深蓝色粗线条勾画出形体的外轮廓;第三步细致填色,以平涂为主,辅以晕染,有些还表现出明暗关系和高光部位;最后用细色线或墨线勾定每个细部。多数壁画在完成后还在表面涂一层透明的桐油类的植物涂料。
壁画的颜料未取样做化学分析,但根据对壁画的观察和对藏族传统颜料的了解,古格壁画所采用的颜料大致有石青、石绿、土黄、土红、朱砂、白粉、金粉、靛蓝、连黄、木炭粉等矿植物颜料。按照传统,这些原始颜料在研磨成粉后都要加水加胶,调和使用。由于古格故城所在的阿里高原地区高寒缺氧,殿堂、佛窟多干燥、通风,壁画的自然破坏不大明显,至今还使大多数壁画保持着鲜艳的色彩和清晰的线条。
古格壁画的题材远较西藏其它地区丰富,就连各地常见的佛、菩萨、佛母、度母、空行母、天王、护法金刚、高僧大德等像也名目繁多,姿态各异。佛教中至高无上的崇拜偶像――佛,从古格壁画的藏文题名中可以找到60余种,如释迦牟尼、无量寿佛、无量光佛、普视佛、无忧佛、不败佛、金刚不动佛、无垢佛;能仁佛、世间自在佛、神圣涅架佛等等。
此外还有根据不同经典组合有序的三世佛、五部佛、七佛、十佛、三十五佛等。佛的服饰、形象分为两类:一类为正统的佛装,高肉髻,面相圆满,大耳垂肩,穿僧祗支(源自印度僧侣的一种长方形衣片,《大唐西域记》中记载这种衣服是“覆左肩掩两腋,左开右合,长裁过腰”),结跏趺坐,手结各式手印(具有各种含义的手姿)或捧执法器,如红殿北壁的佛像(图)。另一类为菩萨装,束高髻,戴宝冠,大耳饰环,上身袒裸,佩戴项圈、璎珞,肩披帛,下着长裙,结跏趺坐或其它坐式,如佛窟壁画中的无量寿佛。
菩萨的名目也很多,其中以各种文殊菩萨和观音菩萨占多数,明确题名的有圣智文殊、持密文殊、般若文殊、知识文殊、意文殊、语文殊、身文殊等20余种文殊菩萨。四臂观音、千手千眼观音、修心观音、普度观音、六字真言观音等10余种观音菩萨。菩萨虽多,服饰大体都一样,比菩萨装的佛装饰稍华丽一些,并且出现四臂、六臂、千手千眼等神异形象。
形象和服饰上最有独特风格的是多种佛母、度母,头束高髻,戴宝冠,耳饰大环,佩项圈、项链、璎珞。上身穿半袖紧身衣,袒露出双乳和小腹,腰肢纤细扭曲,手腕戴镯,下身穿长裙,结跏趺坐或其它坐式。
这种袒乳露腹的半袖紧身衣不见于西藏其它地区的同类造像,完全是受印度、尼泊尔直接影响的反映。佛母、度母依照佛经讲都是菩萨变化的女性,或者可以说是女菩萨,面相或慈祥、或娇媚、或端庄,也有少数作忿怒相。古格壁画中的佛母有顶髻尊胜佛母、白伞盖佛母、大宝佛母、作明佛母等20余种。度母也有白度母、绿度母、智度母、勇度母、善度母、解悲度母、解苦度母、解愚度母等40多种。
除了佛母、度母,壁画中还出现几十种女性神,如空行母、神母、天母、瑜珈母等。这类女性神祗形象各式各样,有的长着凶恶的兽头,有的乘骑骡马,有的舞蹈,有的飞腾,但共同的特征是全身赤裸,头戴宝冠或骷髅冠,佩耳环、项圈、钏、镯、璎珞等一应装饰。这里边最为凶神恶煞的就是吉祥天母了,她的形象与名号完全是两个极端。
肤色青蓝,红发上竖,头上戴着5个骷髅,右耳挂着狮子,左耳挂着小蛇,左手持骷髅棒,专门对付恶鬼阿修罗,右手端着盛满鲜血的骷髅碗,背上披着人皮。她的坐骑是一匹黄骡子,鞍前有红白两个骰子,红的主杀伐,白的主教化,骡子的缰绳是毒蛇,骡子的屁股上还长着一只眼睛。就是这尊凶恶丑陋的女神在西藏佛教中却有很高的地位,掌握着惩恶扬善的生杀之权。
古格壁画的偶像中护法神也是一个大的门类,可以找到各种明王。如马头明王、忿怒明王、大力明王、甘露明王;各种金刚,如大威德金刚、密集金刚、胜乐金刚、时轮金刚、橛金刚、智慧金刚;各种金刚手,如忿怒金刚手、勇武金刚手、花鹏金刚手、大虐寒林金刚手以及形形色色的护法空行、降阎魔尊、天王等。这些护法神多呈忿怒相或威严相,形象、服饰庞杂不一,姿态有坐、有蹲、有立。其中不少是多头多臂,胸前拥抱明妃的双身像。不明就里的人往往将这类双身像称为“欢喜佛”。
实际上按照西藏佛教密宗的说法,这些大都是受大日如来教令为降服各种阻碍修法的魔障而变化的明王、金刚。他们拥抱的明妃是修法的女伴,男女相合是悲智和合,调伏魔障,引向佛智的象征。明王、金刚和各种护法神都有各自不同的标识,注意观察大都能区别开来。
比如说马头明王的明显特征是在纷纭上竖的发顶伸出一个小小的马头,橛金刚则在手中握一金刚橛(金刚橛为法器之一,上部是金刚杵头,下部是三棱尖橛)。而密集金刚的标识就很复杂,红、黄、白三头,六手臂,两主臂持金刚杵,拥抱明妃,其余四手分别持法-轮、火焰掌、莲花和宝剑。明妃也是三头六臂,上两手勾搂密集金刚脖子,其余四手持莲花、弓、金刚剑等。明王、金刚、护法神在古格壁画中的服饰有几个共同点,上身赤裸,下身穿短裙或长裙,头戴宝冠或骷髅冠,手脚戴镯,胸前佩繁简不等的璎珞。
供养天女是古格壁画佛界人物中最为精采也最具特色的一类。对诸佛的供养依佛经有四供养、五供养、六供养以至于十供养。《法华经》的十供养包括:一供花、二供香、三供璎珞、四供抹香、五供涂香、六供烧香、七供缯盖幢幡、八供衣服、九供伎乐、十供合掌。供养天女就是天界专事供养佛的。古格壁画中的供养天女有供香天女、供花天女、供水天女、散花天女、熏香天女、掌灯天女、击鼓天女、吹笛天女、弹琴天女、善舞天女等20多种。
诸天女的形象装饰非常奇特,最典型的是坛城殿的天女像,头戴宝冠,长发后披,全身赤裸,四臂。耳饰大环,佩项圈、钏、镯,腰系璎珞,双乳正圆且偏高,腰肢纤细得超乎寻常,胯部往往做大幅度的扭动,有些明显露出阴部。四臂中有一对臂上举,手持法器,另一对臂在胸腹前作各种姿势,手持供器或乐器。这种全裸的四臂供养天女在西藏仅见于古格,姿态优美,线条流畅洗练,是古格画派的代表作之一。
佛陀的故事
白殿、红殿、度母殿的壁画中都分别出现佛传故事的内容,虽然在故事细节、表现手法和构图布局上有一些差别,但总体还是相同的。依照译成了汉文的佛教典籍,佛传主要为“八相成道”,具体包括下降兜率天、降母胎、出家、诣道场、降魔、成等正觉、转法-轮、示涅磐等。藏文佛教典籍则为“十二事业”或“十二宏化”,多出4项。具体为从兜率天下降、入胎、诞生、学书习定、婚配赛艺、离俗出家、行苦行、趋金刚座、降魔成佛、转法-轮、度化其母从天降临、示涅磐。
古格壁画中的佛传故事都是以藏文经典的“十二事业”为脚本,并将一些细节充分展开,以连环画的形式绘成分幅长卷或大幅组合,通过形象的画面讲述释迦牟尼的一生。可惜的是三座殿堂现存的佛传故事壁画都遭受不同程度的破坏,尤其是“十二事业”中的第一事业画面均已不存。
各殿壁画相互参照补充,基本上还可以勾画出后十一事业的故事情节轮廓。那么我们就从壁画现存的第二事业――入胎讲起。故事的情节原为诸天劝请菩萨下降南赡部洲,教示佛法,救度世人。菩萨问以何相下降,天神之子正感说:“据吠陀典籍应以白象形为宜。”
菩萨遂以六牙白象形入净饭王后摩耶夫人腹内。度母殿这一情节的壁画是这样表现的:画面左上侧绘一殿堂,菩萨居中结跏趺坐,手结转法-轮印,两侧有天人鼓乐供养。右下侧绘一房子,窗户极大,可见摩耶夫人拥被卧床,菩萨下方绘一白象,由一指示箭头从白象直指摩耶夫人腹部。
摩耶夫人怀胎十月,前往蓝毗尼园,手攀无忧树枝,菩萨从摩耶夫人右胁下出生,是为净饭王太子。其时大地震动,天降花雨,难陀、优波难陀二龙王为太子沐浴,各方呈现种种瑞相。太子降生后向四方各行7步,步步生出莲花。摩耶夫人生太子7天后寿终而往三十三天。太子由姨母摩河波阇波提抚养,并有怀抱保姆、哺乳保姆、拭污保姆、戏玩保姆各8个服侍。
有一黑仙人作出预言,太子居家将成转轮王,出家则成佛。古格故城三殿中都绘有表现这一情节的壁画:度母殿绘着摩耶夫人右手攀无忧树枝,上身赤裸,下着长裙,太子从右胁下出母体,下有两侍女托白帛准备捧接太子。白殿壁画表现了太子赤身立莲花上,两天龙持壶浴太子,四方各生7朵莲花,8位保姆怀抱太子等情景。红殿壁画的“太子受哺乳”图更有生趣,赤条条的小太子跪坐在哺乳保姆怀中,双手捧乳头吸吮,袒乳露腹的保姆似乎还有些羞涩,面孔微微左转。
太子年纪渐长,净饭王命太子向4位老师分别学习文字、算法、射箭、驭象,但太子天生就已具备知识和技能,诸位老师反倒要向他请教。度母殿壁画中我们可以看到太子盘腿坐于坐垫上,与老师相对低首观书,但其它情节的壁画已被破坏。太子成年,释迦族长老乞请净饭王为太子选配成婚以防其出家。太子遍选婆罗门、王侯及庶民女子,只相中释迦种姓持杖者之女俱夷。
持杖者提出让太子与其他释迦族青年比赛技艺以察其能,净饭王应允。俱夷竖得胜旗,约定比赛驯象、射箭、角力等项,胜者夺旗。释迦族青年拉金首先上场,一掌击倒一象,阿难陀又上场将象抛出城外,太子则以脚挑象抛出一俱卢舍(印度古距离单位,合5里)远,落地成洼。
难陀、阿难陀接着与太子角力,一交手便扑倒在地,拉金继上,太子将其抡上空中又轻放置于地。最后赛射,在2由旬(一由旬为40里)外悬铁鼓一面,其他3人只能射6俱卢舍远,而太子在10俱卢舍远悬置7面铁鼓,其后又悬铁猪,一射而穿七鼓一猪,箭入地成穴,名之箭井。度母殿壁画中较详细地表现了这些情节,如拉金击象,太子以足挑象,太子抡起拉金,持盾格斗,太子力射7鼓及铁猪等。白殿壁画也保留有同样内容。
太子成婚后,诸天恐其耽于世俗声色,纷纷从天界向太子发出偈语,提醒他不要被痴暗所缚,速离欲境发起菩提心。太子出游四门,见老、病、死及修行比丘,又观农夫驱牛耕田,深感人间疾苦,决意弃绝尘世,出家修行。晚上太子又看到白天欢歌的宫女在睡眠时都呈现出丑陋的姿态,更觉尘世无可留恋。
当夜令御夫备好宝马,由帝释天引导,四天人托住马足腾空窬城而出。行至清静塔前,太子将宝马及自己身上服饰交御夫一并带回,太子就地以剑削发,诸天神请发造塔供养,净居天随即奉上袈裟。净饭王得知太子已出家,派500侍从前往相伴,太子只留5人,其余遣返。佛传“十二事业”中以此事业情节最为繁多,壁画中往往以数个画面来表现。白殿壁画中就分为观耕、观众宫女睡相、御夫备马、窬城而出、以剑削发、遣返御夫及宝马、收五侍从等情节。
太子出家后带领追随他的五弟子来到尼连河畔,决意修禁行和苦行,住修6年。每日只食一粒芝麻、一粒柏实、一粒米,体瘦如枯木,甚至腹显后脊。附近农人不解,寻机扰害,均末得逞。红殿壁画中绘有出家成为菩萨的太子坐在树下修行,五弟子围坐其周,均结跏趺坐,手结禅定印,身体枯瘦,筋骨显露,但神态安详,稳坐如磐石。同一幅画面还表现两个农夫各执一棍捅菩萨双耳,菩萨不为所动的细节。
菩萨虽经6年苦修,但仍不得解脱,遂欲受食以增强体力,进而准备修习四禅定。此时有善生母二人煮炼千头黄牛之乳,又有二仙人加入生威光之药,菩萨受而食之,体发金色,遂让乳钵随水漂走,龙王得之。菩萨又剃下胡须使善生母获得并供养。五弟子见菩萨受食,疑其修心不坚便离之而去。红殿壁画在两个画面中集中表现了善生母挤乳、炼乳、仙人赐药、善生母捧体供乳糜、龙王获体、剃须赐善生母等细节。白殿壁画在同样内容后还绘五弟子告辞等情景。
菩萨沐浴受食后体力充沛,运大士气力来菩提树下,安住正念坐金刚座上,发誓不证得无漏绝不散此跏趺。魔王召众魔显极恶相,向菩萨射掷各种兵器,并让妖艳魔女展现32种媚术。菩萨生起三明四禅定,使射来矢石化为花朵,使妖女变成老妪,以手指地召地坚母现出半身合掌作证。黎明时分,菩萨通达十二缘起及四谛,现证了正等正觉而成佛。
红殿、白殿壁画中都用数个画面大肆渲染了释迦牟尼这段最为辉煌的历程,如降魔、得道成佛、毗沙门天王供钵等。其中降魔的场景最为精采,佛陀结跏趺坐于金刚座上的吉祥草和覆莲上,右手指地召地坚母作证。背后是枝叶茂盛的菩提树,两侧是魔王召集变化的各色妖魔,或拔剑张弓、操枪舞棒,或举石擎火,欲抛欲掷,或变化狮虎熊豹,狂吼怒嚎,三魔女则袒乳露阴,搔首弄姿引诱佛陀。佛陀稳坐树下,安详自在,各种飞来的兵器化为花朵,魔女变为丑陋的老妪,地坚母自地而出,合掌作证,种种细节历历在目。
菩萨成佛之后诸苦皆无,具足善乐,先往林中修习49天。此时大梵天请佛陀为利益众生而转动法-轮,为众说法。佛陀来到鹿野苑,受供食后绕三佛座三匝而坐于第四座上,放大光明,天神在佛前供千辐金轮。佛于后半夜开示五比丘,宣传正法,陈如当即证得阿罗汉果,至此“三宝”(佛、法、僧)具足。佛陀先后转法-轮三次,初转四谛法-轮,二转无相法-轮,三转胜义抉择法-轮。
接着佛陀又在王舍城分别接受舍利弗、目犍连二人以及优为、那提、伽耶三人的皈依。红殿壁画中有一幅佛转法-轮图,佛陀结跏趺坐于莲座上,手结转轮印,座上饰法-轮及双鹿,喻示鹿野苑初转法-轮。背后饰帷帐,顶覆华盖,各路天神、五比丘及外道瑜伽行者跪坐两侧倾听说法。还有一幅是表现舍利弗等人皈依佛陀的情景:一条河边山峦起伏,野鹿出没,佛站立在菩提树下,左手托林,右手结印。舍利弗等5人在佛前合掌而立或跪拜,众比丘在旁成行列坐,注视着眼前的5位皈依者。
菩萨成佛7年后,为度其母而往三十三天(忉利天)为母说法,然后经吠琉璃宝桥(一说天梯)返回。这个情节在西藏清代卷轴画中通常表现为,一架直达云端的长梯上佛陀缓步而下,上为天界,下为尘世,梯下有众比丘恭候佛陀。不知为何在古格几个殿的壁画中都没有这一情节的内容。
佛陀本可住世到劫尽之时,但为了显示诸法无常,佛曾答应入涅磐。佛赴扎金城途经波旬城时病倒,弟子阿难取迦拘达罗河水浴佛足,佛稍康复,安抵扎金城。在娑罗双树间置床座,佛右胁贴卧,双足重叠,作明空想念,俱正念正知。佛为了度化圆满,又现为乾闼婆调伏极贤、极喜二人,然后展示身容,入四禅定而涅磐。时大地震动,天乐齐鸣,流星陨落,众比丘悲痛欲绝。
佛涅磐7天后,迦尸那城所有力士设置好奉安佛身的床座,诸天神供名香、幡盖、璎珞,将佛身置宝天冠塔前,天神散花及膝深。等大迦叶来到,佛身下香木不点自燃。荼毗(火化)后的佛舍利共有12摩揭陀大升,有8国王族前来争夺舍利。婆罗门平斛氏力劝众王,主张将舍利分作8份,众王同意并将分得的舍利迎回建塔供养。平斛氏分得舍利瓶,当地的毕体人分得火化佛身的炭灰亦建塔供养。
共计建有八舍利塔、一瓶塔、一炭灰塔。白殿壁画中有三个画面表现示涅磐事业:第一幅绘佛陀横卧双婆罗树下的床座上,佛之上装饰花朵组成的华盖和璎珞,弟子阿难抚佛足悲泣。上下有11弟子身处火焰中,最上方绘两尊侧卧床上身燃火焰的佛陀;第二幅正中绘佛陀身置宝天冠塔上,烈焰升腾,下有19位比丘,上有诸天,齐向佛陀礼拜;第三幅正中一塔座,座上为堆成馒头状的舍利,两天人正在揭开覆盖其上的帷幕,右下角一舍利塔,塔前有8王等侯分舍利,上有诸天供养。除西藏佛教典籍中“十二事业”的各种情节外,壁画中还有一些画面在查阅其它经典后也考证了出来。
如红殿的佛传壁画中有这样一个画面:佛陀结跏趺坐于莲座上,双手结禅定印,一蛇(龙王)盘绕在佛的上身及头后,上护其顶,天空有一团云正在降雨,周围有三天人跪礼。根据律藏《大品》,佛陀成道后分别在三处定坐,安享解脱之乐。当时遇到天降大雨,龙王目支邻陀从其住所出,绕佛身七匝,并以其头遮护佛陀,情节恰与此画面吻合。
红殿还有一幅画面,绘佛陀左手托体,右手持锡杖,率众比丘外出化缘乞食,一白象以鼻卷剑进攻佛,佛右手发出火焰,象被制伏,掉头遁去。
根据《小品》,佛陀晚年时,弟子提婆达多欲与佛陀争夺僧团领导权,在阿阇世协助下图谋杀害佛。他先雇佣刺客,但刺客一走到佛面前即被感化。后又从灵鹫峰推下大石砸佛,山挺身阻止了石头。最后又在佛率僧化缘乞食的路上放出一头疯象,但还是被佛制伏了。这幅画正是描绘了这一事件的部分情节。
地狱变图也是佛寺壁画常见的内容,古格故城的坛城殿和山顶王宫区的护法神洞窟壁画中有内容和表现手法大致相同的两幅长卷。其中坛城殿壁画的场面较大,以长卷形式环绕殿堂一周。图中所绘各色罪人或身首异处、肢体分离、尸骨横飞,或倒挂树上、漂流水中。
恶魔追赶打杀罪人,虎豹豺狼鹰鹫撕扯吞食罪人,尖利的木桩从罪人尻部洞穿至顶,烈焰熊熊烧烤着罪人,种种景象惨烈之极。其中还夹杂绘有尸林修行的瑜伽行者,水中观望的龙王以及山石树木、江河湖泽和各色佛塔。地狱为佛教“六道”(天、人、阿修罗三善道,饿鬼、畜牲,地狱三恶道)中的三恶道之一,佛经中有“八大地狱”、“八寒地狱”、“十八地狱”、“一百三十六地狱”之说。从坛城殿的地狱变图内容分析,应属“八大地狱”中以各种禽兽、各类刑具惩罚罪人的“众合地狱”。
古格的“清明上河图”
古格壁画中最珍贵也最有研究价值的是一批直接反映古格王室、贵族、僧侣、平民宗教生活和世俗生活的壁画,可以说这些壁画是古格的“清明上河图”。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当时古格王室、贵族、僧侣朝礼佛陀,高僧说法讲经,喇嘛辩论,庆典乐舞,杂技表演,商旅运输,外邦贡物等一系列生动的场面。
表现王室成员参与的礼佛图仅有一幅,绘于红殿东壁的下部,场面宏大,人物众多。居中是一尊端坐莲台座的无量寿佛,僧俗两界人物分列左右两侧。僧人在佛的右侧,分8组成行列坐,共计有73个人物。其中有5位僧人与众不同,形体较大,坐垫华丽,居于上首。其余的一般僧侣则拥挤地列坐在右后方和下方。看起来在僧侣集团中等级还是很明显的。
国王、王子、王室家眷、大臣、贵族列坐在佛像的左侧,国王和王子当然居于最显赫的位置。父子俩的服饰大体相同,头缠红色花巾,衣穿红地黄花长袍,外罩及膝半袖长衫,脚穿白色长筒靴,盘腿坐在三层锦缎座上,后有靠背,身后各有一童子高擎华盖遮护在他们的头顶。国王、王子左后侧的4位小王子的服饰、坐垫就大为逊色,头不缠巾,服装简单,坐垫也只有一层,其中只有一位王子有侍童在侧服侍。
王后、四王妃、四公主排列在国王和众王子之下(图)。王后像较大,长发辫后披,头顶有金色顶饰,上身着蓝地长袖衫,下穿黑红竖条长裙,外披红地黄花披风,跪坐于双层坐垫上。左手持一柱线香,胸前露出10余条珠串连成宽排的项链。4位王妃与王后的穿戴基本一样,但坐垫只有一层,靠背也略小。王后和每位王妃身旁都跪坐一侍女或侍童。4位公主列坐在王妃左后,除了长袖衫统一为黑色外其它服饰同王后、王妃。
大臣和贵族有14人,分上下两排坐于王室成员左侧,发式和服饰与4小王子没有大的区别,但服装颜色较为驳杂,五颜六色。再向左是民众和外邦来宾的礼佛行列,民众分4排跪坐48人,均合掌胸前,面向右侧。外邦来宾的装束打扮明显不同于古格人,多蓄胡须,头缠白巾或黄巾,结跏趺坐或跪坐在为他们设立的专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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